2月18日,在意大利米兰举行的冬奥会男子单板滑雪坡面障碍技巧决赛中,中国选手苏翊鸣以第一轮82.41分的完美表现,为中国代表团拿下本届冬奥会的首枚金牌。更巧的是,这一天正好是他22岁的生日。一个年轻人,用一块沉甸甸的金牌,给自己送上最珍贵的生日礼物,也给无数中国人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感动。

赛后镜头里,苏翊鸣第一时间冲向场边的教练佐藤康弘,两人紧紧拥抱。那一刻,佐藤康弘这位51岁的日本人,眼眶湿润,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在地。苏翊鸣把头埋进教练的肩窝,像个孩子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。这样的画面,不是第一次出现。四年前的北京冬奥会,苏翊鸣夺金后,也把奖牌挂在了佐藤的脖子上,说:“这是我们两个人的,是你改变了我的人生。”

这份跨越国界的师徒情谊,更像一种深沉的父子之情。从2018年苏翊鸣14岁那年开始,佐藤康弘就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两人相差近30岁,却在雪道上、在训练场、在无数个深夜的视频通话里,建立了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。苏翊鸣曾公开说,佐藤教练“改变了我的人生”。而佐藤则在采访中反复强调,苏翊鸣也让他的人生发生了“剧变”。
回想八年前,佐藤第一次见到这个中国少年时,心里其实有些犹豫。14岁的苏翊鸣滑得不错,但已经不算早熟起步,在单板滑雪这个讲究天赋与积累的项目里,似乎晚了些。可佐藤一眼看中了他的潜力。那天,他对这位中国少年说:“你一定能站上世界之巅,我们一起去实现这个梦想。”这句话,像一颗种子,埋进了苏翊鸣的心里,也埋进了佐藤的职业生涯。
佐藤康弘原本是日本职业单板滑雪运动员,退役后转型当教练,培养过岩渕丽乐、大塚健等日本名将。
从2017年首次接触,到2018年正式执教中国单板滑雪大跳台及坡面障碍技巧队,佐藤成了中国国家队主教练。来到中国,他同时穿着中日两国的队服:苏翊鸣上场时,他是中国队教练。指导日本选手时,又换上日本队服。两国运动员之间没有芥蒂,反而互相激励。佐藤常说,体育无国界,他想在中日之间架起一座桥梁。
北京冬奥会,苏翊鸣18岁,拿下大跳台金牌和坡面障碍技巧银牌。那是中国的历史性突破,也是佐藤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。赛后,他泪流满面,对记者说:“小鸣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……我不是爱哭的人,可小鸣总是让我感动。”他甚至决定留下来参加闭幕式,戴着写有“CHINA”的红帽子,穿着中国代表团服装。那一刻,他不再只是外教,而是中国代表团的一员。

每当苏翊鸣比赛不顺时,佐藤总会像父亲一样安慰鼓励他。
可巅峰之后,往往是低谷。北京冬奥会后,苏翊鸣一度失去动力。聚光灯太亮,压力太大,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要继续滑雪。佐藤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他没有急着逼他,而是给他空间。两人聊了很多次,佐藤说:“这是他人生的一部分,这段经历让他成为更优秀的运动员,也成了更完美的人。”那段时间,苏翊鸣遭遇伤病,积分岌岌可危,甚至一度可能无缘米兰冬奥会。佐藤陪着他,一起克服。最难的那堵墙,他们撞过来了。
米兰冬奥会前几天,佐藤接受《每日经济新闻》专访时说:“我们要重新冲金牌!我们百分百相信,这个目标一定能实现。”大跳台项目,苏翊鸣意外失误,只拿铜牌。赛后,他把头埋在佐藤怀里,说:“我感觉压力好大,虽然这本来应该是枚金牌。”佐藤安慰他:“你已经非常了不起了。”他开玩笑说,先补齐铜牌,再去冲击金牌。没想到,铜牌补上后,而坡面障碍技巧的金牌,也如约而至。
决赛那天,苏翊鸣第一轮就做出1800度(转体5周)的超高难度动作,完美落地,82.41分直接锁定领先。后面两轮,他稳稳发挥,最终卫冕成功。赛后,他又一次拥抱佐藤,感谢他帮自己打磨1980系列等高难度动作。佐藤则说,苏翊鸣现在更成熟了,对比赛的判断力、策略、风险控制,都比四年前强太多了。
三个小时后,女子决赛开始。佐藤的日本女弟子、19岁的深田茉莉第一次参加冬奥赛,也直接拿下一枚金牌。
当苏翊鸣和深田一起把金牌挂到佐藤脖子上时,佐藤笑得拥抱这两个孩子:“这是最幸福的一天。”

其实,苏翊鸣和深田也是异国小兄妹。每个非赛季,苏翊鸣都会来到日本,与深田等日本选手一起在佐藤的埼玉县嵐山町的训练场训练,互相激励,如同家人。
苏翊鸣与佐藤的这份“父子情”,不只在训练。佐藤的女儿佐藤宁音,11岁时就迷上了苏翊鸣的比赛和他出演的电影《智取威虎山》,连看了四遍。佐藤曾开玩笑说,等苏翊鸣再拿坡面障碍技巧金牌,就可以交女朋友了。
佐藤与苏翊鸣无话不谈,从技术到人生,从压力到梦想,甚至聊女孩子。佐藤说,虽然年龄差30岁,但他们更像朋友、搭档,没有代沟。有争执,但彼此尊重、信任、坦诚。佐藤从苏翊鸣身上学到很多,苏翊鸣也从佐藤那里得到无条件的支持。
疫情期间,两人隔着国界,每天视频。苏翊鸣把训练视频发过去,佐藤一条条回复,细致到每一个手指的位置、脸的角度。苏翊鸣说:“在我最艰难的时候,他一直支持和鼓励我。”佐藤则感慨:“每一天的练习,坚持一年半,小鸣有这样的毅力和努力。”

苏翊鸣与师母佐藤夫人、佐藤女儿
佐藤常说,苏翊鸣的优势在于对单板滑雪的超级热爱、专注力和不屈服的精神。他天赋异禀,却对自己更苛刻。两人开发出只有彼此懂的“中式日语”和“日式中文”,佐藤的微信里,时不时飙出“牛X”“我*”这样的地道中文,让人忍俊不禁。
夺得米兰冬奥会首金后,苏翊鸣披着国旗说:“非常高兴和荣幸能再次穿上国家队的队服,为国家赢得第一枚金牌。”佐藤希望他做一个善良的人:“成功的时候,要懂得感恩。因为这些成功,不是你一个人创造的,要感谢身边每一个人。”同时,佐藤还要求苏翊鸣多帮助下一代年轻人,因为单板滑雪在中国越来越受欢迎,未来会有更多孩子参与。
体育有时就是这样,雪道即使冰冷,也能温暖人心。国界不同,但梦想相同。语言不通,但心意相融。
在接受《日本体育新闻》现场采访时,佐藤感慨地说:“在两国关系紧张的背景下,能够完成(让苏翊鸣夺得金牌)这一目标,还能在日本得到报道,对我个人而言真的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佐藤与苏翊鸣的这份中日父子情,超越国籍,超越胜负。它是信任、是陪伴、是共同奔赴梦想的情谊。八年前,佐藤对苏翊鸣说的那句“你一定能站上世界之巅”,在米兰赛场变成了现实。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奥林匹克精神:不分国界,一起向未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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